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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景林长篇小说《铁军忠魂》第十二章 军 嫂
2018-04-21 12:12:32 来源:战友 作者:杨景林 【 】 浏览:3828次 评论:0
 
导读:1968年春,铁六师调往辽宁,去修建沟海(沟帮子至海城)铁路。它们原担负的呼中支线任务,全部移交给铁三师接替施工。第十二团随即奉命从嫩林干线撤出,北上二百二十多公里移师至呼源。

  第十二章    军   嫂

  

  1968年春,铁六师调往辽宁,去修建沟海(沟帮子至海城)铁路。它们原担负的呼中支线任务,全部移交给铁三师接替施工。第十二团随即奉命从嫩林干线撤出,北上二百二十多公里移师至呼源。

  呼源地处呼中支线中间,因濒临呼源河而被冠名。呼源河在此与呼玛河交汇。还有欧宁河、横流河等几条河流,也在这一带流入呼玛河。

  呼中支线从三荣岗(林海)岔出,沿西里尼西河右岸西进,在穿越了奥拉岭后,傍呼源河左岸而行,到呼源后转而向北,经呼中延伸至终点碧水,全长一百一十五公里。

  一连驻扎在呼源河和呼玛河夹角的高地上,任务是继续修建呼源河大桥,兼管两岸物资和人员的摆渡。

  连队在呼源刚刚安顿下来,连长于成龙的胃就穿孔了,遂被送到塔河去住院治疗。不料没过几天,指导员受了伤,也被送进了医院。连队一时没了主官,于成龙怎么能不急?经过一番软磨硬泡,终于获准提前出院,回到本连队去养病。他媳妇儿张海花得信儿之后,便决定来连队照顾这个“病号”。张海花有个两姨妹妹叫海之韵,是大连西岗区的一名中学教师,非要跟着她一起去部队,去找负心汉江上峰算账。两年前,张海花给她在部队介绍了个对象,是于成龙连里的技工班长江上峰;家是威海成山头的,已经报上去要提干。张海花把他带到了大连,海之韵与他竟一见钟情,两个人随即摆酒订了婚。可是刚过去半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来了,江上峰的哥哥被打成了“走资派”,连带着父亲被“挖”成了“漏网地主”,他提干的事儿随之便泡了汤。江上峰心灰意冷,怕连累着海之韵,遂给她写了封绝交信……

  1968年7月中旬,张海花带着儿子来探亲,海之韵也跟着一起来了。他们大包小裹,带了好多东西,主要是些吃的,除了苹果、小米、挂面和香肠,大多是海鲜干货。这些海货都是家乡的特产,甚至可以说是她家自产的——因为她就是个渔民,家是旅顺黄泥湾的。她家跟于成龙家是邻居,两家老早就为他们订了亲。于成龙入伍后,便想解除婚约,理由是她比他大三岁。可两家老人死活不同意。张海花跑到部队闹了一场。经过连首长做工作,才把事儿给平息了。三年后于成龙回家探亲,当即与张海花喜结连理,转年生下了儿子于得水。

  有家属来队,全连都兴奋。——因为在深山老林里,常年都见不到女人;这一下子可好,竟然来了两个;尤其是妹妹海之韵,简直仙女下凡一般——高挑的身材,姣美的姿容,文雅的谈吐,柔媚的气质,既让人赏心悦目,又教人想入非非。江上峰却跟着倒了霉,几乎所有战友都骂他,骂他“蹲茅坑吃饺子——不知道香臭”、“城门楼挂猪头——好大的架子”、“窝头翻个儿——装大眼儿”、“坐轿嚎丧——不识抬举”……无论江上峰怎么解释,照样儿是黄泥掉进裤裆里——说不清是不是屎,弄得他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

  张海花首先找到江上峰,让他说清楚“不干”的理由。江上峰说:“这事儿我跟连长说过,最终他理解了我的好意。不信你问问他。”张海花咄咄逼人:“我问他干啥?你没嘴咋的?什么怕连累?什么为她好?这是狗屁理由?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孬种,是不是觉得配不上人家?”江上峰辩解说:“连长嫂子,你好好想想:我哥是‘走资派’,我爹成了地主,我已经受了牵连,连干都提不了了。她要是跟了我,能不受影响吗?还有好日子过吗?你以为我愿意分哪?为这我死的心都有。我要是不放手,那就是坑了她。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儿,我江上峰干不出来。”“你跟于成龙一个损色儿,都是属犟驴的—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。你以为她图你提干哪?当官儿不见得就得好。于成龙当个连长,闹得一身都是病。你哥是一县之长,不也被打倒了吗?还有那么多的大官儿,都被斗得七死八活的。再者说,什么地主、走资派,净他妈乱扣帽子。哪来这么多的阶级敌人?这阵子有好多人都被平反了,说不定过两天就轮到你哥了。人家姑娘这么上赶子,你个大小子怕个屁呀?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?只会撤退不会进攻吗?别抱着屁股亲嘴儿——不知道香臭!麻溜去找她,低头认个错,一天云彩就都散啦。”

  这天下午收工以后,江上峰找上了海之韵,两人漫步向河边走去。江上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,倒是海之韵打破了沉默:“去年你来信告诉我说,你们连驻在加格达奇,可今年就搬到这儿了。这儿离加格达奇好远。”江上峰接过话头,侃侃而谈:“铁道兵就是这样,搬家是家常便饭。1964年我们团刚进大兴安岭林区时,所承担修的路段就在加格达奇两翼。三个师八万人苦干了三年,修通了嫩江到塔河的铁路。铁九师接着修塔河到樟岭段。铁六师同时开工修呼中支线。可今年春天铁六师调走了,我们团就调过来接替他们。”“我来时经过了嫩江、加格达奇和三荣岗,走的正是你们新修的嫩林铁路。在加格达奇转车的时候,我特意到路基上看了看,想像着你们修路的情景,油然对铁道兵充满敬意。”“铁道兵以劳动为荣,以艰苦为荣。能在这高寒禁区站住脚,并且把铁路修进了林区,真是特别特别的不容易。吃的那个苦,挨的那个冻,遭的那个罪,受的那个累,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。”“我知道修铁路不容易,但是真有那么邪乎吗?”“别的我不跟你说了,就说说劳动强度吧。打隧道、开拉沟,大多是三班倒,有时甚至三班四倒;打风枪、推小车,一个班干下来,累得浑身要散架子。你要知道,我们现在修路,靠的就是人工,用的是简陋的工具,风枪是最先进的武器,再就是使用雷管炸药,除此之外就是手推车,常规武器就是铁锹、大镐、钢钎、大锤、扁担和土篮。我们连在加格达奇附近,干的那个五公里的填方,就是全靠土篮挑上去的。已经修完了的这四五百公里,除了隧道和桥涵,所有的路基,不论填方、弃方,主要靠的是人工挑土篮子。我们自嘲是‘10077’部队。”“‘10077’?什么意思?”江上峰笑道:“‘1’是一条扁担,‘00’是两个土篮,‘77’是铁锹和大镐。形状是不是挺像的?”海之韵也笑了,说:“你们并不是只挑土篮呀,现在不是正在修桥呢嘛。看样子修桥还挺复杂的。”江上峰自豪地说:“那当然啦,要不怎么叫‘工程技术部队’?我们除了修桥、打隧道,还要铺轨、建车站,铁道线上的所有工程,整个全都由我们来做。”……经过一通儿对话,两人热络了起来。

  盛夏的大兴安岭,漫山遍野一片绿,连河水都是绿莹莹的。海之韵情不自禁地说:“景色可真美呀,这才叫青山绿水。”江上峰不以为然:“这有啥呀?就是个绿。你是看个新鲜,觉着新奇而已。我们成天看,早就腻味儿了。”“就是个绿怎么啦?美的就是这个绿。你看这个绿,层层叠叠,莽莽苍苍,浩浩荡荡,洋洋洒洒,漫无边际,横无际涯。”江上峰笑道:“你可真会形容啊,不愧是语文老师。要让我来说,就是无边无际,无尽无休,天一样广大,海一样辽阔。”海之韵沉醉其中:“朱自清在一篇散文里说:那醉人的绿呀,仿佛一张极大极大的荷叶铺着……这大兴安岭的绿,该怎么样来形容?可不可以说:就像是一张硕大无比的绿绒毯,铺天盖地。绿得如此的深沉,绿得如此的固执,绿得如此的千姿百态,绿得如此的妙趣天成,着实令人陶醉、迷醉、沉醉。”江上峰受到了感染,不由的说:“还别说,虽然只是个绿,但能分出层次来,有翠绿、草绿、墨绿、油绿、嫩绿、青绿……”“还有碧绿、葱绿、黛绿、深绿……还有豆绿、水绿……再想不出来了。”“想不到有这么多的绿,以前我真就没看出来。”海之韵瞥了他一眼,借题发挥说:“你呀,‘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’,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。”江上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尴尬地笑了笑,哼哧瘪肚地说:“这个……我这眼睛……不是眼睛,是……而是信念。对不起,我那个……我错了。”海之韵笑眯眯地说:“知错就改是个好同志。那这一页就翻过去吧。不过通过这件事儿,更看出了你的真心,证明我选择你,算是慧眼识珠。”江上峰马上“多云转晴”:“听你这么一说,我有点儿受宠若惊。跟你刚认识的时候,我还有点儿自信。可是,后来家里头,还有我自己,都那个……啥啦……我就自惭形秽,觉得配不上你。”“就不要妄自菲薄了,你的基本条件挺好的,要样儿有样儿,要个儿有个儿,文化素养也不错,还有过硬的手艺。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襟怀坦荡,具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度。”“我就是个大头兵,是从农村入伍的,这都当兵五年了,恐怕今年就得‘走’,还不得回乡下呀。”“就凭你的素质,肯定大有前途,走到哪儿都会有发展,不论干啥都能有出息。”“以前我也这么想,心气儿还挺高的,眼眶子也蛮高的,找对象特别挑剔。跟你认识以后,觉得挺般配的。可我现在的条件……实话实说,就是眼下,我这心里也不落体儿。”海之韵叹了口气:“我以前心也挺高的,曾经处过一个朋友,各方面条件都很好。可是在两年前,他成立了一个战斗队,后来当上了造**派头头,领着一帮人胡作非为,今天揪这个,明天斗那个,竟然搞起了武斗,野心也越来越大……我百般劝告,他我行我素,最后迫不得已,我提出了分手,可他却纠缠不休……唉,道不同不与为谋,更何况是夫妻啊,要在一起生活的。俗话说:男怕找错行,女怕找错郎。说句实在话,我都奔三十了,经不起折腾了,就想找个投心对意的人,相夫教子过安稳日子。”“听你这么一说,我有点儿放心了,可感到压力增大了,我怎么也不能辜负你呀,必须要干出一番事业来。”海之韵就势转了话题:“那你现在干什么呢?”“修桥啊。呼中支线的这座桥,六师干了不到二年,连桥墩还没搞完呢。我们接手一边继续修桥墩子,一边加工铺设桥面的预制件。”“你具体干什么呢?”“这阵子我就管造船了。原来六师留下了一条大铁船,还有一条小木船。不久前发大水,把小船冲跑了。连里决定再造一条,以方便过个人啥的。”“造船是你的强项啊,你可是祖传木匠啊。”“我倒是打小就跟着学来着,可我十八岁不是就当兵了嘛,只能说有个木匠的底子,造船的手艺主要是在部队学的。”“部队是座大学校啊,各项技术都能学到。”“就是。你看我们各个连队,不光能修一般线路,做涵洞、打隧道、架桥梁、建车站,全都干得了。当然也有分工,像十三团,还有十一团,名为桥梁团,以修桥为主。其实我们团也没少修桥,只不过没修过太大的桥。”两人一边走一边聊,海之韵有了新发现:“嗳你看,这是什么果呀?像小葡萄似的。”“这是都柿,也叫蓝莓,号称浆果之王。”江上峰摘了几个,递给海之韵说,“酸甜酸甜,营养丰富。”海之韵见上面有白霜,就放在手里擦拭起来。江上峰说不用擦,就应该带霜吃。海之韵吃了一颗,惊喜地说很好吃。江上峰说:“现在还不到季节,过些天就更多了,采都采不过来,能把人吃醉喽。大兴安岭野果可多了,像这些红的,叫北国红豆,也叫雅格达;还有黑加仑、臭李子、高粱果、山丁子什么的。”一边说一边摘一边吃,真就把海之韵吃醉了,是被江上峰扶着回来的。

  张海花知道了信儿,欢天喜地地对于成龙说:“那就马上成亲吧,趁热打铁,速战速决。”于成龙说:“这不是胡闹嘛。啥啥都没准备,怎么办手续呀?”“你没准备我有啊,我早就预料到了,来前就跟之韵合计好了,就连结婚证明都开来了。”“看来你是蓄谋已久啊。这不是搞突然袭击吗?”“你也不想想,之韵已经奔三十了,她比小江大三岁呢。我这个当姐姐的,能不替她着急吗?”“我说你们可真是姐俩儿呀,都找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。”“还有更重要的一条:她先前的朋友并不死心,老是又作又闹地找麻烦。之韵要是现在结了婚,那家伙就不敢纠缠了,否则那就是破坏军婚。”于成龙有点儿担忧:“江上峰是个战士,结婚倒不用‘政审’。可这结婚证咋办哪?总不能无证‘驾驶’啊。”“你就是个死脑瓜筋,不能‘先上车后买票’啊。”“你可真敢大包大揽。可这也忒急了,怎么操办哪?”“只要你同意就行,别的不用你操心。你病病殃殃的,就安心养病吧。我找副连长和副指导员,让他们出头来给张罗。”“副连长后天要到教导队去,这事儿就交给副指导员吧。秦维民这人办事儿稳妥。他原先是师技术科的科长,4月份才下到我们连来的。”张海花感到纳闷:“科长下来当指导员,而且还是个副的……犯错误了咋的?”于成龙叹息一声:“唉,这个秦维民哪,怎么说他好呢?他是栽在女人身上了。”“怎么啦?搞破鞋?”“那倒不是。说起来挺值得同情的。去年冬天他回杭州探家,在西湖里救了一个女人,随后就要跟她结婚。这女的是个学生,好像还不到二十,比他整整小一轮。”张海花疑惑地问道:“秦维民都三十多了,难道还没对象咋的?”“听他说原先有个女朋友,因为受不了常年分离,到了跟他分道扬镳了。”“可也是呀,找个军人,能不两地分居吗?一般的女人受不了。”“这么说你是‘二班’的。他救的这个姑娘,跟你是一个班的,死活都要当军嫂。”“我跟她能一样吗?她是报救命之恩。”“也不全是因为这一点。这姑娘当时走投无路,要不能跳湖寻短见吗?她爸爸被打成了‘走资派’,还被判刑关进了监狱;随后,她妈妈就因病去世了……无依无靠之时,遇到了秦维民。可谓是旷男怨女,两个人就相爱了。”“这不是一桩好事儿吗?怎么能说是栽在这上啦?”“组织上经过政审外调,得知女方家里的情况,当然就不能批准啦。可秦维民却非她不娶,说是姑娘已经怀孕了。这下子坏事儿了,他不仅受了处分,还被下到了连队。”张海花不解地说:“这叫个什么事儿呀?秦维民当然有错误,可还是挺负责任嘛。你们政审也太那个……”于成龙连忙说:“打住打住,别瞎议论,这儿可不是咱老家,说话可得注意点儿。”张海花想了想说:“你去把江上峰找来,征求一下他的意见。干脆把秦维民也叫来,一块儿商量商量。”

  8月1日这天,一连喜气盈门。整个营区张灯结彩,干部战士喜气洋洋。操场中央的旗杆上,五星红旗迎风招展。操场上摆了一圈儿桌椅,全连露天聚餐,同时举行婚礼。

  万里无云,碧空如洗。过午的太阳撒下漫天光辉,给山野林莽涂上一层金色。微风从河谷吹来,带来松涛的吟咏。掩隐在深山老林中的军营,飘拂着袅袅炊烟,弥散着馥馥香气。

  下午两点多钟,一阵开饭号响过,战士们列队入座。秦维民站在旗杆下,高门大嗓地说:“今天是建军节,是军人的节日。今天我们连队欢庆‘8.1’,还增加了一项新的内容:同时举办一场结婚典礼。咱们的江上峰班长,和大连的海之韵老师,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喜结连理,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哪。现在,请演唱组就位。首先,照例进行饭前一歌。由演唱组伴奏,唱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。”连队业余演唱组十多个人,拿着手风琴、二胡、笛子、小号、唢呐,还有锣鼓镲之类的小乐器,来到旗杆下站好。在秦维民的指挥下,大家唱得特别起劲儿。歌毕,秦维民大声说:“我宣布:江上峰和海之韵结婚典礼开始!奏乐。婚礼第一项:请新郎、新娘入场!大家热烈欢迎!”当时除了革命歌曲,别的歌儿都不能搞。为了适合婚礼的气氛,经过一番挑选,定了两支曲子:一支是《我们走在大路上》,比较欢快;一支是《我的祖国》,比较抒情。两支曲子连奏,为婚礼拉开了序幕。江上峰一身崭新的军装,佩带着鲜红的帽徽领章,仪表堂堂,英俊威武。海之韵一袭宝蓝色连衣裙,齐耳短发上别着红色发卡,亭亭玉立,秀艳妩媚。两人拉着手走了上来。战士们看得如醉如痴,特别用劲儿地鼓着掌,一些人敲起了碗筷,还有人起哄地欢叫。秦维民挥手压了压,笑道:“起什么哄?都静一静!婚礼第二项:拜堂。一拜国旗——二拜亲友——夫妻对拜——”第三项:请亲人代表讲话。张海花上前笑嘻嘻地说:“我哪儿会讲什么话呀,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?这两天费了老大的劲儿,琢磨出了三句大实话:第一句:大家看看,他们两个,般不般配?”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喊道:“般配!”“般配”“太般配啦!”“郎才女貌!”……张海花接着说:“这个江上峰还用我说吗?他是部队上的一条龙啊。我的这个妹妹海之韵呢,那是我们那儿的一只凤啊。龙飞凤舞,龙凤呈祥,天作之合,天造地设。第二句:大家都很羡慕他们吧?那就一起祝福他们吧,祝他们夫妻恩爱,工作出色,万事如意,明年就得个大胖小子。第三句:解放军是个大熔炉,当兵的都是好样的,铁道兵更是锻炼人,你们都能有大出息,指定都能找到好媳妇儿。大家说对不对?”战士们被逗得直笑,七嘴八舌地喊道:“对!太对啦!”有个叫曲哲的小战士说:“连长嫂子,像海之韵这样的姑娘,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呗。”张海花说:“地方上好姑娘多的是,很多人都愿意找军人。为啥呀?一个是政治上没问题,再就是身体都挺棒的,还都有组织纪律性;这铁道兵不但吃苦耐劳,还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手艺。谁都知道,嫁给军人,那就不能不两地分居,就得独自挑门过日子,再有个孩子拖累着,大家想想该有多难。你们连长于成龙说:不是一路人,不进一家门。嫁给军人成为军嫂,那就得跟军人一样:乐于奉献,敢于牺牲……”于成龙上去拉住她说:“打住打住。还说起来没完啦,婚礼还搞不搞啦?”张海花笑道:“可不是咋的,这扯不扯,结婚丢媳妇儿——失去中心了。”秦维民宣布:“现在进行第四项:请新郎江上峰讲话。”江上峰上前转圈儿敬了个军礼,满面春风地说:“各位首长、战友们:我能跟海之韵结成伴侣,并不是我有多大的能耐,真就得感激部队的培养。有一阵儿我挺自悲的,是连长嫂子把我骂醒了,是海之韵对我不离不弃,才使我娶到了好媳妇儿。在此我郑重表态:第一,保证全心全意努力工作,做毛主席的好战士;第二,保证一心一意珍爱感情,做海之韵的好丈夫。”秦维民笑道:“说得好!下面请新娘海之韵讲话。”海之韵转着向大家挥手,笑吟吟地说:“各们首长,同志们: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到部队,火热的生活让我大开眼界。正是你们撇家舍业来当兵,无私无畏修铁路,无怨无悔做奉献,才使这蛮荒的大兴安岭林区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你们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。能在这支铁血雄师中,找到心仪的终生伴侣,我感到特别的荣幸和自豪。江上峰不仅是个好兵,还是个品貌双全的好人。我看重的当然包括‘貌’,但排在首位的却是‘品’。正是江上峰的品质和品性,让我对他的挚爱矢志不渝。嫁给军人,当个军嫂,一辈子都光荣!”欢声四起,掌声雷动。秦维民兴奋地说:“好好好!说得太好了,不愧是老师。下面,请证婚人讲话。”于成龙走上前来,笑呵呵地说:“战友们:江上峰和海之韵喜结良缘,我代表全连战友表示祝贺!一祝他们比翼连理,天长地久;二祝他们工作顺利,事业有成;三祝他们生活美满,早生贵子。同时,也预祝我们连的战士,全都能找到好媳妇儿!”秦维民喊道:“礼成!奏乐!开席!”……

  刚刚过了一天,又有人来队了。这个人挺着大肚子,是被顺路车捎来的。站岗的曲哲把女人送到了连部。秦维民一见,眼睛就直了,惊怔地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来啦?”女人说:“你来信只告诉我,你调到呼源来了,叫我千万不要到部队来,却只字没提结婚的事儿……可我这儿……身子……”曲哲忙招呼女人坐下,边倒水边说:“您是那个……嫂子吧?怎么自个儿……来啦?”秦维民说:“小曲,你去把连长找来。”曲哲答应一声走了。秦维民叫了一声:“美娟……”上前抚摸着她的脸,关切地说:“你怎么找来的?吃了不少苦吧?”美娟靠在秦维民身上,笑微微地说:“一决定到部队来找你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一路上走得挺顺利的,特别是在嫩江倒车以后,车上有好多铁道兵,听说我是来探亲的,对我可关心照顾啦。在三荣岗下了火车,有人帮我找了汽车……”“我不让你来,你却非要来,那倒先来个信儿呀,我好到三荣岗接你。”“我给你写信了呀,寄出有二十天了。家里实在呆不了了。原先红卫兵常来闹,现在又动员上山下乡。就我现在这个样儿,可怎么到乡下去呀?骂我什么我不在乎,可听说要给我打胎,你说我能不逃跑吗?可我往哪儿逃啊?就只好来找你了。”秦维民叹息一声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美娟疑惑地问道:“你怎么被派到连队来啦?是不是因为我受处分啦?”秦维民苦笑着说:“怎么是因为你呀?责任该由我来负。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还有什么可顾忌的?”说得好!有什么可顾忌的?”连长于成龙走了进来,笑道,“生米煮成了熟饭,那还怕个老蛋?就顺水推舟好了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”张海花跟着进了屋,拉着美娟的手,夸赞道:“真是个小美人儿,这个白净细腻。你叫啥来着?”美娟说:“我姓周,叫美娟。您是……”“我叫张海花,跟他是一家。”秦维民介绍说:“美娟,这是于成龙连长。”周美娟说:“连长,嫂子,快请坐。”张海花说:“你先坐下吧,你可是孕妇,要重点保护。几个月啦——这是?”“八个多月了。”“这不是快了吗?就在这儿生吧,坐完月子再走。嫂子我来伺候你。”于成龙对秦维民说:“你们就住在连部吧。让其他人都搬走,分散到各班去住。”秦维民忙说:“还是按兵不动为好。原本里间就剩我了,再并上一张床就行。”张海花说:“老于你去把之韵叫来,我们把屋子布置布置。不是说‘三个女人一台戏’吗?那咱们可得把它唱好喽。”

  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一场突发的灾难,紧跟着就降临了。

  8 月26日这天一大早,副指导员秦维民带着两个班,登上了那条摆渡船,到对岸去接运物资。在返回的途中,骤然风雨大作,野马脱缰般的洪水,掀起了滔天的大浪,冲得大铁船剧烈摇晃,船上的物资瞬间移位,船身随之向一侧倾斜。秦维民大喊:“不要慌!都到这边儿来!快把船压过来!”大家迅速聚集到迎水的一面,栓在钢缆上的渡船开始平稳。可是又袭来了一股巨浪,船里瞬间灌进了很多水,致使船身迅即翻了过去;二十几个战士连同满船的物资,一下子全都落进了激流之中。

  “翻船啦!快救人!”水中岸上一片呼叫声。

  水性不错的秦维民,并没怎么慌乱,一边游一边喊:“不要怕!抓住木板子!”船上掉下的木板儿,成了大家的救生圈。

  8月下旬,正值初秋。可在大兴安岭北部,气候已同初冬一般,早晚都要穿棉的了,河水更是凉得刺骨。一些会水的战士,来不及脱下衣服,就下到水里去救人。于成龙急得大喊:“回来!回来!不许穿衣服下水!不会水的不准下!”

  驻地的战士们听到喊叫声,全都心急火燎地赶往河边。正在帮厨的三个军嫂,也随着大家跑了出来。张海花吩咐说:“之韵,你照顾美娟,我先走一步。”

  在于成龙的指挥之下,岸上的救援有条不紊。一些人在浅水处接应,将靠岸的战友拉上来;一些人把他们扶进帐篷,帮助换衣服、暖身子。

  张海花一口气跑到河边,见几个战士被冲到了下游,便拼命追了一段儿,脱下外衣飞身入水,抓住一个正在挣扎的战士,三两下就把他推到了岸边;转身又游了出去,就像是一只海豚。

  秦维民一会儿游到这边儿,把一块板子推给一个战士;一会儿划到那边儿,帮助另一个战士游向河岸。他大声喊叫着:“不要慌!坚持住!”

  于成龙领着岸上的战士高呼口号: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!”

  海之韵和周美娟赶到河边时,正看到江上峰在营救一个人,——是在浪里挣扎着的曲哲。江上峰刚一靠近他,就被他死死抱住了。两人忽上忽下,面临灭顶之灾。海之韵不由分说跳到了水里,三下两下游到了两个人身边,上去就把曲哲拽开了,用单手勾住他的脖子,单手划水向岸边上游。江上峰上来帮忙,把已昏迷的曲哲,拖到了岸边儿上。江上峰喘着粗气说:“你们抢救他,估计没啥事儿。之韵你穿着衣裳,就不要再下水啦。”转身又游了回去。海之韵叫大家帮忙,把曲哲扣在大腿上,拍打着给他控水。曲哲吐出几口水,终于苏醒过来了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……风停了,雨止了,可抢险战斗仍在紧张地进行着。

  秦维民又救上来一个战士,交给了岸上接应的战友。于成龙说:“秦维民,上来吧。你累坏啦!赶快上来!”站在水边喘息的秦维民,看见有个人在下游挣扎,马上返身又冲进了激流。于成龙喊道:“秦维民!加小心!注意安全!”大家也跟着喊:“副指导员,注意安全!”刚刚赶到周美娟,忧心如焚地的喊道:“维民!小心!小心哪!安全第一!”

  秦维民游出去不远,一个大浪打了过来,转眼就失去了踪影。周美娟见到这个情景,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:“秦维民!维民哪!”张海花听到喊叫声,便向下游追了过去。于成龙带领大家,立即向下游搜索。

  在下游的一个河湾处,张海花找到了秦维民,把他拖上了岸边沙滩,可是他早已停止了呼吸。

  陆续赶来的战士们,围着秦维民的遗体,痛哭哀号。于成龙泣不成声地召唤着:“维民哪!秦维民哪!副指导员哪!……”张海花提醒说:“于成龙,别哭啦,赶快处理后事吧。”于成龙遂指挥大家,抬着秦维民往回走。

  周美娟惊闻噩耗,哭叫着奔了上去。海之韵慌忙追赶:“你干啥去?小心孩子!”周美娟挺着大肚子,不顾一切地奔跑着,声嘶力竭地号叫着:“维民哪!秦维民!你不能死!不能死啊!你要是死了,孩子怎么办?”海之韵很快就抓住了她,可她却一头跌倒在地上,痛苦万分地泣哭嚎叫,血水经已染红了裤子。张海花赶到了,一见这种情形,便喊道:“快生啦!要生啦!海之韵,你来帮我接生。其他人都躲开!都躲开!快快快!”……功夫不大,一声婴儿的啼哭,震动了高山大河。

  与秦维民一起牺牲的,还有三个年轻的战士。

  第二天,连里组织安葬仪式,将牺牲的四位战友,葬在了河边山坡上。

  留在营房的三位军嫂,心思却飞到了墓地。她们看不到仪式过程,也听不到讲话的声音,但却听到了枪声: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、四声。张海花说:“这枪声就是在送行,是在给四个人送行。”周美娟一听,放声大哭起来。刚出生的孩子,也跟着哭上了。海之韵流泪劝说道:“美娟哪,别哭啦,哭坏了身子,孩子怎么办?”周美娟哭得更厉害了,直哭得捶胸顿足、撕心裂肺。远处传来了战士们的歌声,唱的是《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》——

  

  背上了行装扛起枪,

  满怀豪情斗志昂扬。

  毛主席挥手我前进,

  奔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。

  打通昆仑千重山,

  又战东海万顷浪,

  林海雪原铺新路,

  金沙江畔摆战场。

  ……

  

  歌声和哭声遥相呼应,显得那样的悲壮惨烈。

  半个月过后,家属们离队了。周美娟接受了张海花的邀请,母子俩随她去了旅顺黄泥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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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杨景林 长篇小说 《铁军忠魂》 十二 责任编辑:河边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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